《地球之盐》:记录者的位置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IMBd新青年):走马灯 | 记录者的位置

《地球之盐》是那种,看完了让你觉得坐不住的电影。你会觉得和镜头里的苦难相比,你的生活失去了重量;和摄影师所思考与践行的东西相比,你的那些情怀和坚持甚至不值一提。这样的片子还会让你去思考一个记录者与他的被摄体的关系,以及记录者在事件中到底应该选择一个怎样的位置的问题。

作为导演的文德斯拍摄作为摄影师的萨尔加多,构成了一个有趣的嵌套,摄影师本身同时成为被摄的对象。片子里萨尔加多饱经沧桑的脸庞会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黑白照片之上,仿佛是透过橱窗玻璃浮现的窗外顾客的脸一般,这让他作为作者和客体、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身份重叠了。

从“出埃及记”到“创世纪”,萨尔加多的心灵转变其实很可以理解。从苦难的记录者、人性阴暗面的观察者,到人类创造力的发展者与自然的重塑者,从悲悯却无力的天使角色转换为可以创造新生命的造物主角色,作为一个摄影师他完成了定位和追求的转变。

个人觉得,他的社会纪实摄影比自然风光摄影更加震撼,可能是因为其中蕴含着只有人性之中才有的深刻的矛盾性,和强烈的人与环境的冲突感。他的自然摄影更多地探寻的是原初状态下的自然景物,站的角度(无论是实际的拍摄海拔还是抽象的视野)都高了不少。镜头下的原始自然充满了独一无二的和谐之美,而冲突感往往在人类施加对自然的影响之后才发生。

拍摄自然风光,并亲手重建一片森林,这对摄影师的生命轨迹来说,大概标志着摄影这一行为更多地成为手段而不是目的。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已经成为去实践一个造物者的身份,用行动去重塑美好的自然,对自然施加正面的影响,而不仅仅是刺穿和记录人类社会的黑暗。摄影师的位置从记录者变成了创造者,因此对他个人而言,照片的价值也许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创造本身才是。

这也就引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艺术究竟是目的还是手段。艺术本身的价值,是否值得拥有高于现实生活的纯粹性?追求纪录的价值,与用实际行动影响和创造,其意义能否比较,如何衡量?为了一张展现丑陋的照片能够获得最好的表达效果和艺术性,摄影师是否应该尽量不去干涉他的被摄对象,而只是忠实地追求纪录本身的极致?联想起最近的《二十二》,深感自己对纪录片的理论还所知甚少,需要补的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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